刘川&玩诗不恭
杨四平/新世纪:新诗与文化的扭结
刘川 发表于 2008-06-23 10:30:53
新世纪:新诗与文化的扭结
杨四平
新诗似乎是灰头灰脸地在一片责难声中告别20世纪的。但是,《诗刊》从2000年起专门开辟了“新世纪诗坛”栏目。《作家》和《上海文学》联袂推出“2000年新诗大联展”特辑。《天涯》也精心经营着“新千年诗歌精选”栏目。在理论方面,《文艺争鸣》2005年也开辟“关于新世纪文学”评论专栏,着重探讨“新世纪,新表现”。还有不少以新世纪诗歌为话题的研讨会召开及相关学术论文发表。这一切均表明,对新世纪的到来,人们已经有了高度的历史警觉和艺术自觉。
21世纪新诗仍是以先锋诗歌的出场为其最重要的表征的。2000年7月沈浩波创办民刊《下半身》,发表了广有影响的旗号性质的诗论《下半身写作及反对上半身》,并自费印刷了代表性诗集《一把好乳》。他意念中的所谓的“下半身写作”,是“一种坚决的形而下状态”、“一种诗歌写作的贴肉状态”、“一种肉体的在场感”。他认为,“语言的时代结束了,身体觉醒的时代开始了”,并旗帜鲜明高呼:“诗歌从肉体开始,到肉体为止”。与此前的“身体写作”不同,“下半身写作”是一种传播学的策略,未必就担当了作为后现代社会唯一的权力颠覆者的身体,因为它未必迷信“肉体中存在着反抗权力的事物”。现在仍有不少人从庸俗社会学的角度将其斥之为颓废主义文艺思潮,并发誓要对其进行扫荡,而我认为,这种将性器官、性活动、性细节、性滋味毫无遮拦地暴露出来的“下半身写作”,在精神上类似于胡适、郭沫若等诗人于世纪初在新诗中确立个性的“自我”,只不过他们是在启蒙的“我”被革命的“我们”取代、遮蔽后,再次出发,重新确立“自我”,但是他们诗中的“自我”已由个性的自我窄化为“性的自我”了。这是否是文学再次“转向自身和转向艺术领域”而不“把这种个性色彩打在外部现实上面”(李欧梵语)?反正它们不像以往那样用所谓的“时代精神”将诗人个体情感“转喻”。这里顺便要提到活跃于世纪之交的“70后诗人”。它一度几乎成为“下半身诗人”的代名词。其实,这是一场误会。就像有人试图把60年代出生的诗人命名为“中间代”[5]那样,“70后诗人”只是一个时间概念。徐江称之为“新世代”。他们印刷的民刊有《外遇》、《跨世纪的门槛》、《70年代》、《诗歌与人》、《诗文本》、《下半身》等,互联网上的诗歌论坛更是他们的天下,代表诗人有刘川、谢湘南等。
与此同时,人们也在开始理性地反观先锋诗歌。80年代诗名甚高的西部先锋诗人章德益在《“先锋”的误会》里,对搞群众运动式的先锋诗歌现状表示极端不满,痛斥它是“人头攒动的语言巴扎、词汇马戏、描红大赛与仿真竟技”,并坚信真正的先锋是指那些从事思想冒险、灵魂历险和文体首创的人。桑克认为当前的先锋诗歌已经摆脱了以前的“肆无忌惮的破坏”,开始专注“惊心动魄的细致”。
先锋与传统问题,依然是困扰21世纪诗歌的问题。1999年第2期《星星诗刊》开辟“下世纪学生读什么诗——关于中国诗歌教材的讨论”栏目,尤其是第4期发表毛翰的《陈年皇历看不得》受到了大家高度重视,积极的反映以“审视中学语文教育”一系列文章为代表,而强烈反驳的文章是《华夏诗报》总127期上的《评有关“中国诗歌教材的讨论”文章》。2003年郑敏和野曼等人之间围绕“新诗有无传统”展开的论争可以看成是它的延续和深化。
21世纪已过去5年了,新诗恢复了新的生机,出现了新的气象,“诗,迈着复苏的脚步,悄悄地走回到中国社会生活的前台”,“重新频繁地出现于公众的视野”,“诗,由流落到宠幸”了(徐敬亚语)。尽管诗歌再也不能在社会生活中扮演很重要的角色,但是它在新世纪显得必不可少。
比起20世纪来,本世纪的诗人更是需要新诗,并将其当作自己精神和生命的一部分,他们有的边工作边写诗,过着所谓“像市民一样生活,像上帝一样思考”的生活;有的辞去工职,或居家读书写作,或“云游”四海;有的省吃俭用,自费出版诗集;有的或采取集资的方式、或想方设法融入民间资本,创办民间网上诗歌论坛;有的印刷无以数计的民刊。其中,“以书代刊”出版的诗歌刊物里产生广泛影响的有2000年创办的《新诗界》和2005年创办的《新诗评论》等。民众需要新诗,比如,许多地方相继举办了诗歌节,建立不少诗歌纪念馆、诗碑、诗墙、诗歌创作基地;中央电视台2005、2006年连续由大腕名主持人联袂倾力打造并在黄金时段推出“新年新诗会”;《诗刊》这样的老牌刊物也在2002年由月刊改为半月刊;《诗探索》这样权威的理论刊物也在2005年一分为二地分“理论卷”和“作品卷”出版;五花八门的新诗年度选本相继问世[11];还出版了影响面很广的“蓝星诗库”、“年代诗丛”、“《诗参考》15年金库诗集”、《中间代诗全集》等。学校教育需要新诗,不像80年代那种盲目迷狂,新世纪的大学生更是从知识或思想的角度来接受、学习新诗,以自己的方式来理解新诗传统,并将其视为中华文化精髓的一部分。电子大众传媒也需要新诗。现在毕竟是一个“后文学时代”,非文字艺术形式越来越明显,而文类的变化使人们更多地倾心于声像艺术。像90年代那样流行歌曲依然吸纳了大量的诗歌读者,周杰仁的《双截棍》和陈小春的《算你狠》等都塑造了侠骨柔肠的好汉形象。而所谓的“手机诗歌”或称“手机短信诗歌”完全是新出现的现象。它们既包括传统意义上的诗歌又指专门为适应手机短信特点而创作的诗歌。它们体制极其短小,句法也很简单,语言通俗易懂,内容上具有很强的阅读性和趣味性,且易于互动,类似于上世纪初的“小诗”或日本的短歌俳句,能满足人们日益增长的表达与交流的需要;只不过这方面目前还没有出现很好的优秀作品。校园诗社办的诗报诗刊也不少,只不过影响没有社会青年办的民刊影响大。就连打工者也需要新诗,2002年春他们创办了《打工诗人》诗报,发出“贱民的歌唱”,书写着“从乡村到城市的精神胎记”(柳冬妩语)。显然,对新诗发展来说,其中难免有不少非诗因素,乃至有些还是负性因素;但“负性因素是一个障碍,反而激起文学的发展”[13]。可以说,无论从数量还是从质量上讲,新诗在21世纪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同时,也真正具恢复了自身发展的和谐而健康状况,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沉着而稳健地向前迈进。
“二十一世纪是新的产业革命的时代,是解决人口和生态问题的时代,是文艺或宗教复兴的时代,是经济中心转向太平洋的时代……。哈佛大学教授塞缪尔"亨廷顿(Samuel.P.Huntington)在题为《文明的冲突》的论文中断言:新世界中占首位的冲突根源,将不再是意识形态的和经济性的,人类中的重大分界以及主要冲突根源是文化性的。民族国家在世界事务中仍将是最有力的行动者,但全球政治的主要冲突将发生于不同文明的民族和国家之间。文明的冲突将主导全球政治”。”。我认为“文化性”是21世纪诗歌最大的特性。而有人把它说成“草根性”(不过这种比喻性命名缺乏严密性)。对此,不少诗人已有相当的自觉。如李青松在《当下中国诗人的历史使命》里提出了“新新文化运动”口号和“承接汉诗精神,反对全盘西化,真正创造出独特的中国现代诗风格,建构起富有崭新内涵的中国新文化的宏大体系”。张岩松则称其为“新文化的冲动”。
这种“文化性诗歌写作”在21世纪初呈现出了如下的格局和流向。
一、化用中国传统文化来 “精研我的存在”。这有点像有人说的将禅味、本土意识与口语结合在一起。如杨键的《母羊与母牛——赠庞培》,写当他看倒挂在自行车后坐上待宰而像一个小女孩那样哭喊“妈妈,妈妈……”的母羊和拴在车厢上过江送去宰杀而眼睛像江水一样浑浊的母牛时,他的心都要碎了。“我的心融化了/在空气里/在人世上”。像咏叹调那样反复出现在诗中。“杨键因其卑微而伟大,因其软弱而有力,因其置诗歌写作于虚无的境地而成就了辉煌质朴的汉语诗歌”(韩东语)。因此,杨键是“中国当代最具平民思想的诗人”(粱小斌语)。
二、传承中华民族诗歌传统的伟大品格及其道德力量。陈先发是这方面的代表。他说:“我们都是有源头的人”,“在当下,民族诗歌传统的伟大品格有两点值得我们去坚守。一是它的强大的与自然对话的能力,它的原生性,它的追求和谐的能力、追求内在气质整体性的能力,能拯救我们在工业化时代碎片的、矛盾的、玩世不恭的写作方式。二是民族诗歌对时代现实,家国命运在高度介入后的最忠实的记述能力,有一种扎根生存状态、呈现悲悯本性的道德力量”。他的《与清风书(外九首)》尤为出色。他把戏台搭建在魏晋和现代之上,用21世纪青年对待先贤虔诚,重新摆弄竹简、梅花、枯荷、焦墨、茶炉,为自己置身其中而又拥有这一切而感到踏踏实实的幸福。
三、关注区域文化,尤其是乡村文化,在城镇化过程中遭遇、破败、尴尬。它们已经超越了就事论事式的对一个地域、自然、人物情态、人文环境的简单摹写,而是将其提升到整个民族精神、民族生存的高度来作全局的考察。从区域文化来看,张子选的《藏地诗篇》很有特色。从乡村文化的角度出发,我们不难发现,先是被革命后是被全球化抛弃的故土,给人以废园、遗迹,乃至墓园的感受,如牛庆国的《杏花》。同样是写西部乡土的苦难,高凯的“陇东诗”更加则重于掂量那里的文化乡土,如他的《村小:生字课》末节:“飞 飞 飞上天的飞/飞机的飞 宇宙飞船的飞/想飞的飞 抬膀膀飞的飞/笨鸟先飞的飞/飞呀飞的飞……”等。杨晓明笔下的“无量寺村”系列诗歌铺叙的是在广大农村人与土地、物权、传统严重分离的状态。此外还有田禾、江一郎、江非的“乡土诗”。在这些诗里,取代革命年代无产阶级诗歌那种咏叹曲是全球化语境中的乡村宣叙调。
四、追寻郊区道德文化理想。路也最富这种“郊区的激情”。她说:“郊区是都市的最边缘,同时也是广大乡村的最边缘。它享有着都市的文化和便利,也有着乡村的自然和宁静。我以为对于从事诗歌写作的人来说。与都市和乡村若即若离的郊区也许是最好的居住地带吧”。她的《江心洲》不是一个异乡人的江南,而是烟雨迷蒙的国土,“是我身体里的那个楼兰”,因此是一个文化土著人的江南。这里的郊区是指精神与文体意义上的郊区。黄灿然亦如此。他虽身居香港而注重的却是逝水流年中的枯枝败叶。
五、审视城市工业文明进程及其由此产生的身份游离的文化现状。在铺天盖地的全球化语境中,发生与遗亡都在双重加速,电视剧、动画片、电子游戏、互联网、奇装异服、染发瘦身、蹦迪派对、快餐料理成为强劲的文化冲击。诗人们已经敏锐地看到了其“内在的空洞”。比如张岩松的《过期》在事象结构和道德律令中凸现了一类“过期人”,美感被扭曲了,自尊感也被悲剧化了。叶匡政的诗集《城市书》让人在灰蒙蒙的城市上空闻到了漂浮的米香。朱零的《赵挺五二三事》说出城市平民苦中作乐的无奈,在自嘲中充满了黑色的狡黠。余怒在《余怒诗选集》里变形地讲出了城市先锐青年的“歧义+快感”。还有 “打工诗歌”,如谢湘南的《我醒来时》、卢卫平的《城与乡差别》、郁金的《狗一样生活》等。此外,还有谭克修的《城市规划》、荣荣的《网络》等。
六、体味中西文化之间的激烈震荡。这以安琪为代表。她的写作迷恋于新一轮的启蒙与被启蒙即“后启蒙”——对五四启蒙里的关于“理性、自由和进步”、关于善恶二元对立模式的宏大叙事的“再启蒙”。它们常常用性来启蒙政治,从而为传统的理想、个性、民主、自由解压,不让它们变成新的禁锢人类的东西,使人们重新认识它们的价值,如《像杜拉斯一样生活》,从一开始的膜拜五四启蒙带来的西化式的个性自由(“杜拉斯”所寓指)到最后的否定的过程,就是一个从启蒙到再启蒙的心灵历程。此外,还有李见心与西方文学大师对话的《我的诗承》;她从史蒂文斯的用感性写理性到学习希姆博尔斯卡用理性写感性——“靠恒久的温情和理性的参考”。还值得提到游吟诗人蔡天新的旅行诗歌和程宝林的“流遇诗歌”。
概言之,这几种写作文化范式之间尽管表面上呈现出求异的倾向和特征,但是其内在驱动力依然是中国传统文化里的“和而不同”、“求同存异”;如巴赫金的“对话诗学”所示,那种“独白话语”中心已经被解构,取而代之的是“语言杂多”;21世纪初中国新诗就是在以上这些文化同质性因素与文化异质性因素的激荡中互识、互鉴、互补,动态平衡地向前发展的。
(转自杨四平教授博客http://blog.sina.com.cn/u/1261922865)
生活的质感与虚幻经验/韩作荣
原载《诗歌月刊》2008年6月号 发表于 2008-06-13 12:01:36
生活的质感与虚幻经验
韩作荣
对新诗创作成果的认知每每被遮蔽。所谓“遮蔽”,首先来自“诗处于低谷”的成见,甚至这已经成为不读诗的“高人雅士”的时髦。另一种遮蔽来自于媒体,为了吸引人的眼球而对“诗歌事件”进行炒作,和诗本身并没有关系。还有一种遮蔽来自诗本身,虚假的粉饰、萎靡之风,以及造作浅薄、无病呻吟等分行排列的文字充斥诗坛,埋没了真正的好诗。可当你细读当下的新诗,披沙拣金,深入其中,便会发现我们竟有这么多动人心魄的佳作,这么多诗坛宿将和新秀。在我连续八年编辑年度《中国诗歌精选》的过程中,诸多的精品力作亦证实:目前,是中国新诗发展的最好时期之一,诗人们对诗的本质、诗与现实、诗与艺术的关系的理解,从未有过如此的深入和精微。纵然,如张清华教授所言:“目前,一般诗人的作品都高于上世纪80年代的名篇,却没有那时的影响了”。这和时代的转型与注意力有关,原因是复杂的,或许是更多种遮蔽的结果。有如开放在谷底的野花,再娇艳,有机会领略其美的人也不会多。
底层写作的广度与深度
2007年的新诗,正是一些底层写作,或曰草根性、目光和笔尖向下的开掘,使诗有了广度和深度。这种“写底层”和“底层写”的倾向,体现了“时代的写作伦理”;现实的关怀,打工者身份焦虑与主体意识的觉醒,从“别人的城市”到逐渐融入城市的蜕变,社会转型期以及两种不同的处境所带来的困惑和道德的缺失等等,这些文学得以存在的根基,生成了新的诗歌精神、新的美学元素。
这一年度写底层生活的诗中,谷禾的《宋红丽》是最有心灵穿透力的作品,具有震撼性。这是让人物和事件直接闯入诗行的悲剧,朴直、真切,没有任何的渲染和装饰,却能领略文字后笼罩的巨大悲哀。而这样的悲剧和苦难、她的命运,恰恰唤醒了人们近于麻木的良知,不仅是怜悯、死亡带来的恐惧,而且是对心灵的救赎和净化。哨兵的《秋日札记》写与夜晚格格不入的下岗女工,“她懂生活/是一只未曾命名的禽鸟,得自己/给自己打鸣”,“她懂/爱不是高尚和忠贞,而是/堕落和沉沦”,读来,让人沉重和心酸,正是生活和境遇让爱变质,让人产生的不是鄙视,而是悲悯和忧思。另如邰筐的《城市纪事》、刘川的《悲悯世界的人》、老刀的《记忆》、熊焱的《忏悔录》等,都是写底层生活的佳作。既是世态,也是心态,从不同的角度和侧面,写出了独有的感悟,呈现了生活的质感,真切、逼眼,直探本源,有着生活的深度、情感的深度、思维的深度和强烈的感染力。
自然,底层写作的概念是宽泛的,斑驳多变、繁复细微,不同的光泽、各异的感受、相异的写作方式构成了这类诗之总体。唐力笔下的搬运工,“把家搬上肩头的人”,心头空茫,不知道把家放在何处,那种漂泊感写得恰到好处。而小宽的感觉是靠啤酒来度量的——“喝四瓶,还感觉是在异乡/八瓶之后,就没有了陌生感”。郑小琼在蓝色里,看到“静谧的蓝是打工生活的另一面”,“车间的喧嚣,奔波,劳累。剩下一片蓝在爱里/开出着一片憧憬,一个未来的梦境”。霍俊明则在邻舍的两个女孩清脆的笑声里想起了妻子,微妙的心理表达得细微而动情。田禾在诉说“瞎奶奶病了,看不起医生/父亲在门口为她放一只/晒太阳的矮凳”。陈树照则在歌唱“这劳动和汗水才配拥有的幸福”,踏进秋野,“就会看见天空蔚蓝 五谷芬芳”……在这些诗行里,宽阔、博大、丰富、入微,告诉我们生活并非只有灰暗,也有明亮、憧憬和艰难中体味到的欢乐和幸福。
理解与发现
诗歌发展到今天,矫揉造作的抒情已被一些诗人抛弃,对生活和诗的深入理解,对事物、对诗的敏感和发现,却常常给人以启迪。这种智性写作,应当是中国新诗进入较高层次的体现。
像纪念香港回归十周年这样的主题,多数的所谓诗都是尽人皆知的公共话语,鲜有独特感受。可刘立云的《紫荆花臂章》却从士兵的臂章上得到灵感,“把一朵花佩戴在他们身上 这些/潇洒的士兵 拥枪入怀的士兵/是否将远离杀伐 永远站在/这片土地的花团锦簇之中?”而诗人写三个年轻的女兵着便装上街,走着走着,“便横着走成了一行 竖着走成了一列/习惯摆动的手臂像牵着一根绳子”。这习惯成自然的细节的发现,见微知著,没有对诗的敏感是写不出来的。
在沙漠,简明领略了“一粒沙与另一粒沙,相距甚远”,看到了沙的飞翔;胡澄在相互间有些胆怯的目光划过之后,看到了暗通的危险,可即便会有什么事幸福地发生,也由于痛苦和恐惧,成为成形又永远不能出生的婴儿;王克金在一滴水的下坠、拉长中,感受其无法退缩的无奈、身不由己的下滑;伽蓝则在触摸中,感到触手可及的物体都不再纯洁,“我多么的肮脏/却不被它们所废弃”;苏一刀在孩子的眼中看到水淹死了鱼,而张绍民则发现一条河被淹死,“它的遗体腐烂,发臭”,这种无理性的天真,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发现;冉晓光的“甘蔗”因为太成熟而被砍了一刀,“而且尝到甜头的人/并不以为那就是甜蜜的生活/甚至还说牙疼的话”;昌政则在宁静中听到鼓噪的水的反光,画家怂恿画笔说出了睡意;叶世斌在发问:“再多的雨篷和雨伞/能否阻止一场雨的发生?”有谁能改变这一落千丈的局面?路也在“楼外楼”上,于菜谱中看到了诗,又将眼中的风景看成杭州最好的点心;胡刚毅发现铁家伙沾上柔如少女的水,“脱了一身皮,仍走不出/疲软的恋情”;而阿毛在火车上注视自己——“身体不过是物,而头发是半个灵魂”,千头万绪,已经理不清,当火车到站“人来人往的,最后都是被砍的树——一部分成为栋梁;一部分成为棍棒;一部分变成纸或灰;还有一小部分,侥幸成了身体的棺材。而现在还没有天封地锁,你可以回家,或者找个地方取暖”。
这种多源于日常生活、对事物本质的洞察、理解和发现,对因司空见惯而被忽略的事物的揭示,在诗人笔下,以主客观相融的方式,透露出诗人敏感的心绪和精神取向;或以鲜明的意象,由此及彼,言人所未言,在诗人独到的感悟中求得象征意味。这样的作品,是对诗人能力的检验,既体现了充盈的感性,又蕴涵着哲人的聪慧,不可多得。
诗意生存与繁复的人生
说人最好的生存状态是诗意生存,那不仅仅是处于诗情画意之中,更重要的须有生活情趣与审美素质,具有对人生的感受,具有想像力与智慧的思考。
老诗人彭燕郊从熠亮的光波照射在高大樟树的一瞬,感受到它的新鲜、嫩绿和丰满,仿佛从前不曾有过这样一棵树。这因光的照耀而呈现的存在,没有敏感的诗思是难以发现的。同样在阳光之下,一个小生命收缩在静默里,从没有眸子的眼窝里流出了泪水,那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喜悦,让一个盲女在接触光和热的时候,变得和仙女一样美丽。而《一朵火焰》,柔和、恬静、缓慢地散布光芒,那温暖、细腻、丝丝缕缕将人缠绕的光芒,是平凡的圣迹,在雾霭和阴翳里发光,但不耀眼,也不刺目。这迷人的光焰告诉我们,诗人的感觉何等细微,对自然和心境的理解何等透彻,让人看出老诗人心理的年轻、其诗意生存的感受和智慧。同为老诗人,李瑛从西夏王的马镫上,看到一个民族精神存在的一种形式,“它依然是——英雄脚下最后的两片疆土。”而郑玲的《丹雀》,一怀醉意,洋溢着情爱和感性,唱着属于农耕的歌声和灵魂。郑敏于《我的春天的到来》里,感叹季节是一页页日历,“它们的存在是为了不存在,惟有/那不可见的人的心灵足迹,长存。”而邵燕祥则为唐古拉山口的殉道者——筑路者的石像写下了礼赞:“生命就是对死亡的抗——争/抗拒荒凉抗拒寒冷。”
本年度,诸多的诗人在诗性意义的搜寻和对人生的感悟中写下了诸多的妙句佳篇。谭明的《梅花消息》,发现“雪抱在一团红里”,呼喊着“快去叫醒坐得很冷的人”;高鹏程在海上看到的是鱼和细密的鱼网赛跑,“海面上,一个渔民和巨额的贷款、利息赛跑,一艘船和整个大海的命运在赛跑”;周鸣在慨叹——面对母亲的前夫,虽然从心里不能原谅他,可看到他落寞的眼神,“再也不能/把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当成战场上的敌人”;赵立宏三岁的孩子指着父母的结婚照发问——“怎么没有我,我在哪里”,道出了三岁就开始的哲学;哑地《妈妈的心愿》里,母亲想越活越长的心愿,写得颇有意味;李以亮感叹短命的爱情,“像一个出生就死掉了的婴儿/没有经历,没有结果,也没有被亵渎的灵魂”;池凌云的《四分之三泪水》,面对一些人的苦难、悲伤,自己的悲伤只能算一点点苦涩,将四分之三的泪水流给了别人;白庆国发现,高大威猛的父亲变得瘦小,像一团药布,只剩下伤口;南方狼笔下的《人之老去》,面对开始模糊的物体、沉入一片黄叶的往事,大雾流年,“从脚趾到手指,从嘴角到眼睑……都逐一离开了自己”;张庆岭从脚上看到“从产房到太平间也只有几十米的路程啊/竟让你走了长长的一生”;陈小三在一对对老人跳交谊舞时则感叹:“他们因老了而幸福/我们因年轻而悲伤/他们因老了而牵手/我们因老了而分开。”
这些诗,这些各异的感受与思考、人的喜怒哀乐,体现了人与自然、社会,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依存关系,情感的丰富、生活的情趣、诗性的追寻,让生存进入审美与理想的境界,让生活有了意义。
虚幻经验与意味的追寻
里尔克讲“诗不徒是情感,而是经验”。苏珊·朗格称诗为虚幻经验,诗“涉及本质,而非涉及实际”。诚然,诗需要生活实感,但却是花粉酿成蜜、粮食酿成酒的升华和提纯。因而,诗源于诗性思想意识,每首诗并非简单的概念的阐释,而是诗的构想,总体上诗性意义的把握。
在虚幻经验的把握中,诗人首先注重的是氛围、情绪的营造。马莉的《听说柚子花落满了庭院》、于贵锋的《光芒》、谢君的《夏夜》,仅题目就告诉我们诗呈现的是特有的场景和空间,有着宽阔的容纳和可以驰骋的想像力。寒烟在《爱我们的窘困》中,写出了“有人哭泣着狂欢,有人一往情深”的情境;霜林晚在《希拉穆仁草原》里,让草原特有的事物所对应的,却是自己空着的心;苏兰朵具象地表现《小人儿》,写的却是童真;蒋蓝的《错开》写的是内心的经验、心灵的感受,具有超现实的意味,写的是极致、灭绝,一种破坏欲,预谋的雪崩;孙磊的《别为我担心》中的羸弱、风声,以及“一张纸更让我觉得空荡”的暗处低语,体现的则是一种精神气质;隋景尼的《桂花》写的是隔墙看不见的花香,让人迷醉、亲近,以及花落香缈的怅然若失;林雪在用第三个灵魂歌唱,穿过诗里的时间,虚拟的人进入的则是词语中再造的世界;俞强的《一个女人在电视里哭泣》,表达的是在真实与虚妄的影子间的无法沟通……
在诗中,细致地诉诸感觉的描写,是创造经验意象的主要方法。羽微微的“破碎”的人,是一种真实的幻觉;李寒的《体内的闪电》更是一种虚幻的意象,他一次一次地杀死自己,让自己“最后一次复活时/死得干干净净”,写的是一种精神和意志;弓车的《花开了》,春天一下一下睁开了眼睛,感到自己走路的姿势不对,“噢,被春天瞅着是多么尴尬”,是瞬间感觉的捕捉;许雪萍的《独行》,将自己的内心埋在苦竹芭蕉的阴影之中,亦是一种经验意象的创造。在一些细致而微妙的感觉里,姜桦“用一朵野花将春天垫高”;毛子步入公墓,神志恍惚,感到“在存在之中,我看到的往往是不存在的事物”。
这形形色色的作品,以不同的写作方式,质实、浪漫、象征以及超越现实意味、嘲弄、隐喻、拟人、反讽等等,体现了诗歌创造中的主要因素。而虚幻往事的创造则贯穿了整个诗歌创造的原则。诗始于情趣而终于智慧,所有的写作,追寻的都是意味,正如世界上大多数美学家所认同的,“美是有意味的形式”,诗所追寻的形式,与内容固然为有机的统一体,其效果却都是为了意味的生成。对于诗而言,求新求变固然与艺术观念有关,但每首诗都应当是求新求变之作,离开诗本身的特质去追求新的向度,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与诗本身恐怕没有关系。对本年度诗之考察,还须从作品的本身着眼,那种脱离诗歌本质的言说,只是一种空想。
艾的诗(一首)
刘川 发表于 2008-04-22 11:28:09
[美国]艾作品
刘川 译
艾(Ai):女,1947年生于美国得克萨斯州的奥尔巴尼,在亚利桑那州的图森长大;曾在日本Arizona大学和美国加利弗尼亚大学学习。她出版有《恐怖》、《邪恶》、《贪婪》、《命运》、《罪孽》、《杀死地板》、《残忍》等诗文集,获得过美国国会图书奖、古根汉姆奖。她的作品深刻揭示了人性的弱点和虚假的现代文明下的人类孤独与痛苦。现在她在奥克拉荷马州立大学教书。
少年
我妹妹在干泥地上擦她玩偶的脸。
之后爬进卡车的窗子。
她不管我,当我在车周围走着
用根铁棒击打着那只瘪了的轮胎。
老头子喊叫着让我去送走一车牲口
但我还在绕着车走,击打声更刺耳了
直到我妈大叫。
我拾起一块石头掷向厨房窗户
但它很近就落地了。
老头子的声音跃起在半空像一个球
我不能拨起双腿。
我站在他身边,等待着,但他不抬头看我
我用力握住铁棒,扬起它,他的颅骨劈开了。
妈妈朝我这边冲过来。我静立着,
当她向他弯下身去,我把她的脊梁击断了
我扔下铁棒,从房子里抓过一支来福枪。
玫瑰正红,紫罗兰正蓝。
我朝那边黑色的马开了一枪,棕色的两枪。
它们立即倒下了。我啐了口唾沫,我的舌尖出血了;
我咬伤了它。我笑了,记起漏掉的那个。
我从她爬上的那辆卡车抓住她,开了枪。
那玩偶与她一同倒在地下。
我把它捡起,在胳臂上晃
是的,我是杰克,豪格斯的小子。
我聪明,我敏捷。
进到房子里,我穿上老头子最好的衣服
和他别致的皮靴。
我找到妈妈的缎子睡衣
以及妹妹衣箱里的玩偶。
之后我走出去,穿过田地走上高速公路。
我14岁,我是一股不知来处的风。
我能撕碎你的心。
我爱鲁迅
刘川 发表于 2008-04-11 10:23:05
刘川
《我爱鲁迅》
但我不爱他那
干巴巴的
愤怒的驴粪一样的杂文
也不爱他那
化为尘土与蛆虫的尸体
我爱的是他的鬼魂
它是文学史中的
灯
照亮着广大学者专家教授研究生硕士生和博士生的
嘴巴
那么深邃的
墓道一样的一个个窟窿

2008年汉诗榜第一季榜单发布
刘川 发表于 2008-04-07 13:42:54

(Miranda Otto)
2008年汉诗榜第一季榜单发布
一、2008年第一季上榜作品
中 岛 《心》系列(36-55)(11票)
巫 昂 《Tanguedia de Amor》(外一首)(10票)
梅花驿 《民工的铺盖卷》(外三首)(10票)
东 岳 《李龙龙的光头》(9票)
了 乏 《一杯白开水》(外二首)(9票)
三个A 《纪念2》(组诗)(8票)
康 蚂 《家》(8票)
唐 突 《在墓地见到》(8票)
李东泽 《火车,玉米地》(7票)
邢 非 《过大悲院》(7票)
刘 川 《永垂不朽的人》(外二首)(7票)
管党生 《不真实》(7票)
马 非 《安徽行》(组诗)(6票)
赵 原 《马 群》(6票)
衣 水 《一个钢蹦跳舞的声音》(6票)
金 轲 《冰 鱼》(6票)
南 人 《时光倒流,时光倒流》(外一首)(6票)
邢 昊 《卷毛警察》(外三首)(6票)
艾 蒿 《他们都不说话》(5票)
刘天雨 《来自童年的恐惧》(5票)
魔头贝贝 《在银河系(组诗)》(外一首)(5票)
李勋阳 《除 夕》(外一首)(5票)
刀口漫步 《文化宫》(外一首)(5票)
深圳红孩 《孤 独》(外一首)(5票)
二、2008年第一季上榜言论
中 岛VS侯 马《侯马访谈录:<他手记>——本朝本代的诗性切片》(9票)
巫 昂《庸诗榜不寻常》(6票)
三、上榜译作
《美国当代诗选》(译者:沙 织)(9票)
四、本季特别增设项目
汉诗榜耻辱柱——中国南京•现代汉诗研究计划(6票)
五、排榜原则备忘
本季汉诗榜推荐及投票评委为11人。凡所有候选条目中获有效票数5票(含5票)以上的,自动获得上榜资格。获5票以下的条目不参加排序。
六、特别声明
特别增设项目外,前三项凡入选作者中,有不同意入选本榜者请于十日内做出声明,所空名额将于后一位顺序递补。按评选活动的通例,拒绝上榜者,自动丧失今后在本榜上榜资格,偶被提名也将视作废票处理。
七、欢迎各类媒体转载本榜,以及相关上榜作品。务请注明出处。
汉诗榜评委会
2008/4
《诗选刊》:“2007·最具活力的20位青年诗人”
刘川 发表于 2008-04-01 13:44:36
“2007·最具活力的20位青年诗人”揭晓
《诗选刊》杂志社评选
继“中国诗歌年代大展”之后,本期《诗选刊》又评选出“2007·最具活力的20位青年诗人”,并在2008年的年初以“特别专号”的形式重磅推出他们的作品。我们推选出他们的理由是:1、70年代、80年代出生的诗人;2、作品在2007年展示出的价值和影响;3、作品的创造力和冲击力;4、具有个性的诗歌观念以及这种观念所带来的创作上的潜质与可能。
我们知道,有更多的诗人符合这些条件,他们和他们的作品同样是2007年中国诗歌的杰出代表,由于篇幅的原因,我们只能有所取舍,但我们一直在内心对真正的好诗人们充满着敬意。
我们已经为这20位青年诗人撰写了入选的理由,同样由于篇幅的原因,我们在这里省略了那些文字,请大家在这里直接面对他们的作品。
以下是《诗选刊》评选出的“2007·最具活力的20位青年诗人”名单及其简介:
郑小琼简介:女,生于80年代,四川南充人,2001年南下广东打工,并开始写诗,有诗歌,散文发于多家报刊,参加过诗刊社第21届青春诗会,曾获《诗选刊》年度先锋诗歌奖,人民文学奖,独立诗歌奖等奖,有诗集,散文集出版。
冷盈袖简介:女,浙江金华人,生于70年代,曾用笔名骨与朵、若即若离花、若有若无花等,作品发表于网络、民刊和诗歌刊物。
邰筐简介:男,70年代生于山东临沂。在《人民文学》、《诗刊》、《诗选刊》等刊物发表诗歌若干,并被选入各种年度选本。曾参加诗刊社第22届青春诗会,个人诗集《凌晨三点的歌谣》入选中国作协“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另著有诗合集《三个刀伏手》、《我们柒》。
梅依然简介:女,重庆人,生于 70年代。于2003年底开始触网写诗,创作了一定数量的诗歌。作品散见于《诗选刊》、《诗歌月刊》等及多种民刊。
徐颖简介:女,1971年生于山东,2006年开始诗歌习作,作品见于《星星》、《中西诗歌》等刊物,著有诗合集《我们的美人时代》(与阿华、田暖合著),现居青岛。
灯灯简介:女,出生于70年代末。现居浙江。2004年6月开始诗歌写作。有作品选入《诗选刊》、《中国诗人》、《女子诗报年鉴》等刊物。曾获《诗选刊》年度先锋诗歌奖。
苏浅简介:女,生于70年代初。辽宁人,现居大连。曾获《诗选刊》年度先锋诗歌奖。曾参加《诗刊》第22届青春诗会。有诗集《更深的蓝》、《我的三姐妹》(与李小洛、唐果合著)。
小树大人简介:男,1982年2月出生,建筑结构工程师,家居成都。2006年10月正式开始写诗,之前涂散文,小说若干,作品散见《美文》、《芳草》、《诗生活年选》、《巴金文学库》等刊物。
江非简介: 男,1974年生于山东平墩湖,主要诗歌作品有《逍遥游》、《草间令》、《沧海雀》、《英雄帖》、《短歌行》、《箜篌引》、《沂州辞》、《欢乐颂》、《长亭赋》,著有诗集《一只蚂蚁上路了》、诗合集《白银书》、《我们七》、《三个刀伏手》、《江非李小洛诗选》。
宇向简介:女,诗人、作家。“70后”重要诗人。现居山东济南。参与中国当代艺术、地下音乐、先锋诗歌等活动多年之后,2000年左右开始专心写作,2002年获第11届“柔刚诗歌奖”,2007年获文化中国度诗歌大奖。
吴海斌简介:男,1971年生,山西黎城人。诗歌在《诗刊》、《诗选刊》、《绿风》、《星星诗刊》、《中国诗人》等刊物发表,作品入选多种年度选本,获2005《黄河》优秀诗歌奖,著有诗集《冰在零度以下活着》,参加诗刊社第22届青春诗会。
朵渔简介:男,1973年4月生于山东单县。1994年毕业于北师大中文系。现居天津,写作诗歌、随笔,主编民刊《诗歌现场》。
羽微微简介:女,70年代末生于广东海滨小城。2003年底接触网络诗歌,开始写诗至今。
曾获《诗选刊》年度先锋诗歌奖。
李小洛简介:女,70年代初生于陕西安康。学医,绘画;2004年开始发表诗歌,参加过22届青春诗会,第6次全国青年作家创作会。曾获第三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诗人奖提名,第四届华文青年诗人奖,新世纪十佳女诗人。首都师范大学2006年驻校诗人。鲁迅文学院第7届高研班学员。
刘川简介:男,1975年阴历2月3日生,祖籍辽宁阜新县,在《诗刊》、《人民文学》、《葡萄园》(台湾)、《新大陆》(美国)、《W+A》(美国)、《核》(日本)、《酒井园》(澳大利亚)、《英语沙龙》(英语有声读物)等处发表诗歌,有作品收入数十余种选本,并译成英、日文。曾参加诗刊社第15届青春诗会。
吴银兰简介:女,1984年12月31日生于福建省惠安县。现居厦门。2005年接触网络文学,2006年开始诗歌创作。有诗入选《诗选刊》、《诗歌月刊》、《新作文高中版》等省级以上刊物与各民刊。多篇随笔、散文散见各报。曾获得杂志和网络诗歌奖。
商略简介:男,1970年生人,现居浙江余姚。1990年开始诗歌写作。作品零落见于《星星诗刊》、《诗选刊》、《诗歌月刊》、《扬子江》、《文学报》、《杭州诗人》等传统媒介,及《北回归线》、《或者》、《扬子鳄》、《诗域》、《书房》等民刊。2002年至今任榕树下现代诗歌论坛版主。曾参加第23届青春诗会。
唐果简介:女,70年代初生于四川,现居云南德宏。 2000年开始诗歌写作,著有个人诗集《唐果在传说》、诗合集《我的三姐妹》;获“女子诗报2006年诗歌年度奖”。
莫小邪简介:女,1981年生于北京,原名马冬玲。自2002年冬开始写作,有小说,诗歌,杂文发表于《青年文学》,《芙蓉》,《诗歌月刊》,《海峡》,《诗选刊》等杂志刊物。多首诗歌入选《中国诗歌精选》,《中国新诗年鉴》。在国内刊物上书写专栏,文本针对电影评论和社会风尚。著有小说《后海烟民》等。自由作家,诗人。现居北京。
吾同树简介:男,本名曾桓开。1979年生于广东梅县。2005年毕业于暨南大学。现居东莞。2007年在全国多种文学刊物发表诗歌作品。
2008年第二届最佳报刊诗歌编辑评选揭晓
刘川 发表于 2008-04-01 12:11:07
2008年第二届最佳报刊诗歌编辑评选揭晓
《诗选刊》杂志社评选
“第二届最佳报刊诗歌编辑评选”获奖名单及获奖理由:
一、报刊和出版部分:
林 莽(《诗刊》编辑部主任):具有一种精神的活力和耐受力,性格平缓,他用自己的智慧和勤勉使诗歌走向更广泛的人群,在他身上体现了一个优秀编辑的诸多特征。
靳晓静(《星星》诗刊副主编):内涵、深刻、典雅。是编辑的风格也是做人的风格。
潘虹莉(《诗林》诗刊副主编):使刊物具有独立的意识和持重的品格,以一种沉潜的姿态影响着中国新诗发展的进程。
杨晓民(中央电视台新年新诗会总策划):使诗歌从文字成为声音——永恒的声音,这样的声音会被人们铭记。
清 平(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使自己编辑的几乎每一部著作都成为经典,这是我们尊敬他的理由。
商 震(《人民文学》编辑部主任):由于他具有的对艺术的尺度和高度,使得他编辑的作品经常成为诗歌审美的典范。
李小雨(《诗刊》副主编):积淀和定力。她代表了更早一代编辑所固有的严谨的风范。她编辑的许多作品都成为阶段性的艺术经典。
赵宏兴(《清明》《安徽文学》诗歌编辑):持久的平和与激情,使得《清明》《安徽文学》的诗歌保持了相对的品位。
张洪波(时代文艺出版社编辑):一个睿智的出版物策划者和编辑家。活跃、热情、敬业。
谷 禾(《十月》杂志诗歌编辑):包容、大气,展示了一个刊物的开阔。
张清华(21世纪中国文学大系诗歌卷主编):用杰出的目光寻找杰出的文字。他在理论上的建树与他在编辑上的高度等同。
刘 川(《诗潮》诗歌编辑):具有先锋意识和探索精神,这是一个青年编辑应该具有的品质。
二、民间诗歌报刊和网络部分
黄礼孩(《诗歌与人》主编、并策划出版多套诗歌丛书):由于其编辑、策划上的严谨和大气,也由于其出版上的延续性,使人改变了对民刊粗糙、随意、不负责任的印象,使《诗歌与人》成为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中国最为重要的民间诗刊之一。
莱 耳(“诗生活”网站总监):在诗歌网站中较为严肃、稳定、艺术、规范。较少其他诗歌网站和论坛的浮躁、喧嚣和芜杂,更加注重对当代诗人作品、纯粹的诗歌动态、严肃的诗歌观点的展示,突出当代性和经典性,为诗歌网站和论坛树立了一个值得借鉴的尺度。
姚 风(《中西诗歌》主编):《中西诗歌》是一份大气、严谨的刊物,它的编辑、策划、装帧都是一流的。
海 啸(《新诗代》主编):严肃、多元而认真。展示了一个出色的民间诗歌报刊的风范。
商 略(《南方》主编、榕树下网站诗歌编辑):不拘泥于地域性,使得刊物有了更广范的包容性与内涵。
关于本次评奖
□郁 葱
2000年,《诗选刊》发起并组织了“2000年度最受欢迎的报刊诗歌编辑评选”活动。当时我们就认为:“报刊诗歌编辑的素质、品位及敬业精神,直接关系着该报刊在诗读者心目中的形象和地位,也在某种程度上左右着中国新诗的发展。一个好的诗歌编辑,应该有一流的鉴赏力和创造力,应该有包容的大度的品质,应该有一种持续的人格因素,也要有追求尽善尽美的意识。”
首届评奖有四位优秀的报刊诗歌编辑获此殊荣。我们当时计划这个奖项每两年评选一届,但由于一些原因,第二届最佳报刊诗歌编辑评选直到六年之后的今天才举办。
这六年中,我的各个报刊的诗歌编辑同仁们一直在为中国诗歌的发展尽心尽力,他们是中国诗歌走向成熟和辉煌的参与者、推动者,他们用自己的内涵和深刻遮蔽了浮泛和浅薄,使得中国诗歌一直没有离开健康发展的轨道。我们钦佩他们,尊敬他们,他们执着的专业精神是编辑这个崇高的职业的从业者中的典范。
本届评奖我们分为“报刊和出版、民间诗歌报刊和网络”,获奖编辑17名,《诗选刊》编辑部向我们的这些同仁表示祝贺。2008年3月16日
附资料:“2000年度(第一届)最受欢迎的报刊诗歌编辑评选”获奖编辑名单:
□朱燕玲:《花城》杂志诗歌编辑
□贾清云:《中华文学选刊》副主编、诗歌编辑
□柳 沄:《鸭绿江》诗歌编辑
□高 兴:《世界文学》副主编、诗歌编辑
拉塞尔·埃德森诗选
刘川 发表于 2008-03-19 14:06:48
[美国]拉塞尔·埃德森诗选
刘 川 译
■树
他们曾把一只大猩猩的部分器官移植给一条狗……
这样一来,他们的那条狗,想住在一棵树上。
不,它只是想把它的腿和尿放到树上去……
■舵 手
在一间黑房间的脏窗口上方,有一颗一个老人可以看到的星。他看着它。他能够看到他。它是这个黑房间之星:一颗尘埃的斑点,它落在老人脑袋外面并且击打在窗户的脏污上面。
他想他可以凭借这颗星驾驶。他想他可以用椅子背作为一只船的方向盘在夜里引导他的房间。
他告诉自己:勇敢的船长,你害怕吗?
是的,我害怕。我不是那么勇敢。
勇敢些,我的船长。
整晚,这老人驾驶着他的房间穿越黑暗。
■乳 房
一天晚上,一个女人的一只乳房进到某个男人的房间,并且开始讲述她的孪生姐姐。
她的孪生姐姐的这个,她的孪生姐姐的那个。
后来那男人开口问道,但是,关于你自己有什么可以讲的呢,亲爱的乳房?
于是那只乳房用那个夜晚余下的时间讲述自己。
那只是与她姐姐完全相同的事:她自己的这个,她自己的那个。
最后,男人吻了一下她的乳头说,抱歉,之后便睡着了。
■解 剖
在一间密室里,一个男人正在解剖一件旧雨衣。
他的妻子端着一支蜡烛出现在门口,问道,进行的怎么样了?
现在不行,现在不行,我刚进行到内衬,他难耐地嘟囔着。
我只想知道你是否发现了一些血凝块?
血凝块?!
作我的项链……
■熔 解
一个老女人喜欢熔化她的丈夫。她把他放进一个溶解设备里,他以高温血液的糖浆诉说着另外的结果,那样她得到了一系列微小的丈夫模具。
那些飞溅到地板上的被狗舔吃着。
当他们组装起来,她得到了17个微小的丈夫。其中一个她扔给了狗,因为他的生殖器没有安正;那是一个气泡的作用,使得它太像阴门了。
之后就有了16个裸体的微型丈夫,直立成一行穿过厨房的一张桌子。
她欺骗他们,他们安装了16个小小的设备。
她想她可以再一次溶解她的丈夫。她喜欢溶解他。
她可以把他浇注到另一个更小的丈夫模具里。
■战 斗
一个人同一杯咖啡战斗。规则是:他不必打破杯子,也不必溅出出他的咖啡;对杯子来说呢,不必打破人的骨头,也不必溅出他的血液。
那人说,噢,见鬼去吧,说着他就扫动地板上的杯子。杯子没有打破,但是里面的咖啡从它的杯口飞溅了出来。
杯子哭叫着,不要伤害我,请别伤害我;我没有灵活性,我没有防御系统保护自己的性能;用我盛装你的咖啡吧。
■月光中的旅程
睡眠中,当一个老人的身体不再注意他的边界,听从重力的摆布在床上平躺着,像一个月光渐满的湖泊……它滴落到地板上,并且移动着,像撕下了一片面颊……在通往银灰色草地的后门下,像一个精液的池子,月亮下的霜,好像处于他最初的本性中,荒谬而没有骨架。
月亮把他提升到它白色的场中去,状似一个老人的云,多孔而又携带着星星。
他漂流着穿过高高的黑暗的枝杈,一个尸体纠缠在一条河流边的一棵树上。
■飘 落
一个男人发现两片叶子,拿进房间对他的父母说,我是一棵树。
他们对这个人说,那么到院子里去吧,不要在客厅里生长,因为你的根可能会破坏地毯。
他说,我在开玩笑呢,我不是一棵树,他扔掉了那叶片。
而他的父母说,瞧,树在落叶了。
■草地上的绅士们
绅士们漂浮在草地黄色的草丛上。
他们看起来是被岩石旁生长的微小的兰色花朵举起来的。
也许,他们是被附近的墓地举起的。
当风吹来时,他们中一些人被飘走。
蝴蝶扑动着穿过了他们……
